創作是對我的救贖
- heyuzhenn
- 2021年8月4日
- 讀畢需時 4 分鐘
已更新:2021年8月11日
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名字。名字是分別我與他者的其中一種方式,但它終究只是幾筆畫。回首二十三年的人生,除了已成事實,那些能依循事件闡述的過去,我不知道該如何向別人介紹自己,因為內心並不踏實,不曾好好認識與整理自己,尤其當下狀態更無法言語,我的情緒、想法、原則、理想,在我的言語中,「我」被虛化了,被淡化於言語與表象之中,言語充滿不確定性,在創作以前,我不曾想過自己為何如此漂泊,甚至一度追求流於湍急的河流,持續已久的漂浮在意識後很不踏實也不安穩,成了一種慣性,與我融為一體。
追求很常是盲目的,當汲汲營營望向目標,不會察覺這股的迷茫與空虛。處在漂浮中的我,常常將目光放向未來與過去,面對新的問題與檢討曾經的錯誤,不願意正視眼前的空虛而無力感受。無力感來自對於自身存在產生疑惑,我是誰?我存在是為了什麼?雖然短時間我無法得出答案,但當不知為何存在,產生某種恐慌,使自己陷入社會的洪流之中,不斷被推著走,面對社會的龐大,自己定位薄弱而產生的無力感不斷累積,面對巨大海嘯的衝擊,你能如此呢?大學時期作品《機械手》,在工業化發展興盛的時代,帶來的大眾文化與便利生活,生產線從人力轉為被機器取代。查理卓別林執導的《摩登時代》:卓別林被雇用於工廠工作,工廠為了提高效率,作業流程隨之標準化與規格化,每天只需重複一個動作:將螺絲鎖緊,下班後因為慣性,竟不自覺做了一樣的動作,從此可見工廠上班模式已緩緩潛入他的生活甚至身體。透過馬達代表世界運轉的動力,在巨大的力量中,人只不過是渺小的存在, 意志薄弱的人們很容易便會陷入漩窩,等意識過後,卻已經無法抽身,倍感無奈。
大學時期的創作,取用發生於我生活周遭的事、感受、事件,但我總在自己說些什麼之前,讓過多的干擾進入,常常在不堅定狀態下受人言語左右,我的創作淪落成扁平狀態,沒有試圖說些什麼,力道薄弱也不極致,害怕說錯話或怕時間顛覆了我所說的話,甚至在脫又而出前預設其他人對我的觀感,而選擇不說或者少說一些,或許它顯得容易被接受但卻始終少了一些力道,被融入空氣中。漸漸的身為創作的我也一併存於空氣中。我的確做了選擇,但我選擇的讓他人參與,選擇讓自我的態度退到後面,放棄自己最內心與深層的感受與話語,至今退 到感受不到自己,「我」在哪裡?沒有信仰,更沒有原則,只是一個軀殼,這樣的我還活著嗎?
這種感覺讓我感受一股死氣沈沈,是靜止還是死亡?每逢清明節到墓地掃墓,水泥的墓碑上刻著祖先的名字、稱呼、性別、死亡日期與祝賀文字,我與某些長輩雖然不曾見過,但墓碑證明了他的存在與過往,聽著長輩說著他們的故事,歷歷在目,反觀我自己,卻顯了一片死寂。作品《墓》,將我誕生的日子:八十六年十一月十五日取其數字,用水泥灌溉一個86x11x15公分的四方體,將自己的誕生與死亡連結,即便這個數字表示我的誕生,但我不知道我的存在是為了什麼?是依附別人甚至社會時,我的誕生也只是一串數字,純色的灰,沒有任何雕刻與紀錄,不具有任何意義,甚至紀念價值,我的身體如同僵硬的水泥,也如同死亡,對我的存在提出質疑。
直到我遇見了她,初次見面是大二的創作課程,對創作非常陌生,但透過老師的引導,學習如何啟發內心感受,懵懵懂懂下完成《穿・縫》,剛到地處偏僻的南藝,同時面對許多同學,這個小社會讓我不知所措,總是用微笑掩飾我的孤寂與不安,過於在乎他人對我的看法,當我無法在每個人中取平衡時, 便逃跑了,憶起與以前的朋友與家人的美好,想將孤獨的情緒寄託於他們,不斷一起之前的美好,與他們相處最深刻的事件具象化成了圖案,在我預計出的明信片順著圖案的線條,在固定距離穿了洞並寄出我的思念,期待對方以針線縫出與我相同的圖案,來填補自身對於人際關係的缺乏,但當明信片回到我手中,多數的圖案都與我所設定圖案不盡相同,從他們圖案裡,感受一針一線的過程與他們所傳遞的感受,此刻內心充滿平靜與踏實。一部分我逃避現實,一部分確保了彼此的情誼依存,讓我轉移我的焦慮。《穿・縫》讓我初次感受她神秘且黑暗的力量,她來到在我的面前,我端詳這團迷霧,雖然黑暗卻帶來安全感,我無法具象形容,但內心某塊缺失被她補起,這股隱形的力量讓我沈靜,我似乎多了一些重量,這個重量讓我不再那麼任意漂浮,我也不確定何時能在遇到她,只是相遇,內心的平靜會再次輕輕安撫著我,曾試圖找過她,卻毫無頭緒,也沒有線索,與她共存兩年,她只是偶爾出現。
進入南藝應用所就讀,我不禁問自己為何創作什麼?何謂創作?創作與我的關係?一連串的問題讓我深陷其中,那團黑影,曾經自以為創作如此靠近,如今更遙遠了。北野武:「世界上就屬藝術家的作品最自私自利了,藝術家永遠只為自己而創作。或許也有人為了客人而創作,但那已經不是藝術家,而是工匠的工作了。」從北野武的話語中,創作是十分私人的,以自己為出發,甚至漠視其他人,在創作的空間裡,在此被允許擁有絕對的自由,不受道德的束縛,很多時候只是為了想,沒有別的,他認為藝術是毒品,一但嘗過滋味便不會放手,不管別人的死活,自己爽就好。在此刻最吸引我的是放縱,在此我不再受到任何的框架與拘束,隨心所欲,當初《穿・縫》帶給我的感受亦是如此,我被允許,能被接納,在她的面前我不需要設定自己在某個狀態,甚至說我也不能,因為唯獨真誠,她才會與我相見。創作是個媒介,引領我與她相會,她的存在使我有機會完整了我,因為她解救了被框架的靈魂,給了它自由,並開始找尋存在的意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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